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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嘉丝桐 知音自在

2019/05/26 07:16 来源:温州日报瓯网 编辑:王一川 浏览:3065

作者正在制作古琴。

程纪之

温州古称东嘉,自古盛产梧桐,梧桐是最好的古琴琴材之一。史书记载,南北朝永嘉郡太守丘迟曾采吹台山上的椅桐做琴材,赠给吴兴太守、好友柳恽,传为佳话。温州为百工之乡,宋代漆器名扬天下,工艺非常成熟。古琴实质上也是一种木胎漆器,梧桐为古琴制作提供了“良质”——木胎, 而“善斫”也有漆器的工艺基础,历史上温州本土出现了很多制琴高手,以明代刘伯温最负盛名。刘伯温代表着温州文人制琴很高的水平,他创制的蕉叶式古琴更开创了“制器尚象”新的局面。刘伯温在寓言作品《工之侨献琴》一文中非常详细介绍了古琴制作的整个流程。现藏故宫博物院的蕉林听雨琴就是刘伯温创制的,为此蕉叶式又称伯温式。

清代温州有大量文人参与制琴,如马兰笙据《友石山房》琴谱自述曾制琴多床,“纵是唐宋精品,亦不过如此”。马兰笙的启蒙老师徐茝生,善抚琴,也曾参与制作、监制古琴。据温州车木世家的技师介绍,上世纪六十年代,还有文人琴师上门加工古琴配件。本世纪以来,古琴重新受到了各界的重视。2009年5月,笔者退休赋闲的父亲开辟了温州首家专业从事古法制琴研究实践的斫琴坊——溪山琴坊,延续温州传统制琴工艺的薪火。

古琴的神奇魅力在于它独特的音色和工艺品质。“一床琴,伴几代人”是每个琴人的愿景。历史上能传世的古琴有着某些共性,它们大都拥有独特的音质和完善的工艺。那么琴是怎么制作出来的呢?笔者从2004年学琴开始,花了很多时间研究制作。

宋代朱长文《琴史》记载:琴有四美,一曰良质,二曰善斫,三曰妙指,四曰正心。这里的四美指的是古琴从制作到演奏的一个全过程。在四美之中,良质和善斫两美是属于古琴制作范畴的。良质包括制作古琴所有的材料,其中木胎材质的选择最为重要。

制作古琴一般以青桐为面板,梓木为底板。纹正少结且疏密适当是好材遴选的普遍标准。除了青桐外,老杉木也是很好的面板材料。选好的材料一般要陈化后才能使用。木材陈化,一种是直接寻访老料,一种是新材工艺处理。老料直接可用,最受欢迎,但可遇不可求。十余年来,托时代之福,老房屋拆迁,让我储存了上千片两三百年以上的杉木老房料面板和枫木梓木底板,其中以2009年寻访到的宋代门柱面板最为珍贵。“积岁良材出大山,削圭怀璧焕新颜。经年老料谁能用?为器为薪一念间。”经年老料木性稳定,为制作古琴上等好材。老枫木底板声学性能特别好,琴声会更清越,老梓木则是传统底板良材,已经历史考验。

新材处理以类似于雷劈的火烤法、水浸法、雨淋日晒法为常见。著名的焦尾琴,应该就是火烤法处理木材火候稍微失控的案例。据传说刘伯温则喜欢采用流水冲击浸泡的方法来处理木材,这和浙南地区传统圆木家俬漆器制作木胎,利用瓦背雨淋日晒处理木头的方法相似。

选材后,便是定式开料、存放、挖槽、调音、合底、配件安装、刷靠板漆、裹布、上鹿角霜(粗灰、中灰、细灰)三道、补灰找平若干道、定徽、刷漆、揩漆推光、上弦等数十道工序。以上包括寻材理材在内的整个过程,古人就叫善斫。

开挖槽腹是“善斫”中最重要的一道工序,音质在这里生发,音色特点在这里形成,最能体现斫琴师的斫琴观和功力。怎么样的结构才能求得琴体震动最大的平衡,在声学上更合理,是每个斫琴人毕生的追求。有经验的斫琴师会尽最大可能考虑5-10年后古琴音色的变化,并保证琴的活性。

漆工的第一工序是在琴体表面刷靠板漆,然后裹布护体。裹布的材料采用纯天然的苎麻布等,用大漆细灰裹住整个琴体,不漏掉每处接缝,俗称“披麻”。裹布是个很重要的环节,可以有效防止琴体开裂,保持琴体稳定,延长古琴寿命。

漆灰:古琴的灰胎一般用大漆鹿角霜灰调制,有时也掺和不同比例的瓷粉、八宝灰等。鹿角霜是名贵药材,具有良好的通透性,用它和大漆一起形成的灰胎按照一定厚薄分布在琴的木坯上,有效抑制面板震动,润化音色。灰胎一般分三大层,每层又分很多道灰,这是制作古琴工艺中最繁琐漫长的工序。护体布外面第一层是粗灰,第二层为中灰,第三层细灰。

大漆灰胎的干燥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温度20~25度、湿度75%以上环境更适合大漆的干燥。温州地处江南,春夏之交适合漆工。一遍灰胎,到达表干状态需要一个星期甚至更长,所以不能一次性上太厚,需要分层上,分层干燥。这样反复十数遍,才完成整个灰胎的刮涂,然后自然存放,等待表里干燥,整个过程大约需要一年。古琴灰胎的厚薄对音色有很大影响,主要靠经验通过校音来把握。在灰胎制作的过程中,有好几次试音,其中最重要的一次是对琴的弦路进行调试,获得好的手感。

安徽、确定音位一般在弦路调试完毕后,也常和补灰一起进行。琴的徽一般采蚌壳来制作,徽和漆面相间,黑白分明,纯朴素雅,这是历代文人喜欢的。蚌壳徽夜间反光易找,适合月下弹琴。除此外也有用贵金属、名贵宝石制作,即所谓“金徽玉轸”。

上弦开弹时,成品琴的音色变化是否在预先设定的范围之内,并不断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这是一个优秀斫琴师准确把控音色能力的体现,也是善斫者的人生一大乐事。

严格按照古法工艺流程,完成一床古琴的制作周期大概需要两年。成品琴开弹后,要经过琴人长时间不断地弹拨养护,和斫琴师或多或少的修整磨合,达到基本稳定,还需要约5年时间。按古人的说法,古琴要真正干透直至最大程度稳定,才能发出正音,这大约需要500年的时间。即所谓的“五百年出正音”。

从一个斫琴师的角度看,一张好的新琴,制作工艺严守法度,发音清晰饱满,混响不能太大,各部音质匀称,琴有活性,音色会随温度湿度而变化,不能太“透”,更不能把空当成透,音质一般以厚实细腻而清亮为上。从某种意义上讲,传世好琴是不断修出来的,抗指煞音不成为新琴的选择重要参数。但是弦距不可变,一定要符合自己的手感。新琴需要琴人不断弹拨和岁月淘洗,音色才能得到最大程度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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