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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旁的水井

2017/08/25 07:30 来源:温州日报瓯网 编辑:游历 浏览:686

  • 本文导读:孩提时的玩伴筠柔发微信给我说:水井头要拆迁了,勾起了我的童年回忆。姐,你文笔好,写篇文章纪念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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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月素

孩提时的玩伴筠柔发微信给我说:水井头要拆迁了,勾起了我的童年回忆。姐,你文笔好,写篇文章纪念一下吧。

她的微信也勾起了我的童年回忆,那些在井边发生的故事便历历在目。

这口水井坐落在景山脚下,离我家老屋后门只有10来米。自来水管安装之前,整个村庄的人们都是用此水煮饭做菜,洗衣擦地。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父母为了生计,淋豆芽来卖。家里砌有偌大的水池。只要有一点时间,他们就从井里汲水运到家里储备起来。有时井里的水被汲完了,他们会半夜起来挑水。当父亲小小的个子承载不了生活的重压时,永远干劲十足的母亲便会在前冲锋陷阵。小小的我没有力气提一整桶,就会拿着水瓢来回飞奔。在那个贫瘠的年代,这井里的水在养育了我们的同时,还为我们家摆脱贫困、为父母积攒一定的钱财修建老屋立下汗马功劳。

稍微大一些,母亲在井边洗衣服时,我就在旁边帮她打水。几个妇女摆出大大的洗澡盆,围成弧形,边洗衣服边聊天。家长里短,絮叨不止。也许她们的言语并没有很高的价值,却让劳作成了很多人的欢喜。等到我能够独立干家务时,在井边洗衣服成了我的最爱。从井里汲出的水,夏凉冬暖,任何时候都有温润感。过年时,我爬上门后的高台擦玻璃,来井里挑水的乡人总会夸奖我勤劳能干,并笑着说,以后谁娶了你,就有福气了。不知是否因为这个原因,我刚上大学时,就有人上门提亲,而我一意孤行地要嫁到城里去。二十多年之后,近郊因为有田地和老屋,几乎每家每户都拥有巨大的财富,我的很多小学和初中同学不用上班就可享受丰厚的物质条件。有时,母亲会开玩笑地跟我说:“读书好有什么用?你如果考不上大学,不嫁到城里去,就不用这么辛苦了。阿进如果不去美国留学,我现在就可以每天和他们在一起了。”可是,年轻时吃尽没钱的苦因而把钱看得很重的母亲不知道,生命中还有许多比金钱更令人欢愉的事情。

每逢干旱,井水就成了最稀有的财富。水井边排队的身影一直逶迤到小径的尽头。每家都要由小孩爬到即将干涸却又永不干涸的井里,用水瓢一瓢一瓢地舀水。如果没有小孩,就由男人下去,女人只能靠边站。在落后的乡人的意识里,女人是不干净的,而女孩例外。我家弟弟还小,这任务就落到了我头上。我喜欢蹲在井里,看泉眼冒出一泡泡温柔的细泉,那么清,那么纯。看着这汇集了来自幽暗地层的生命,有求必应地积聚成一摊,足以装满水瓢时,我便视若珍宝地把它们装到水桶里。母亲俯首弯腰,小心翼翼地把系着粗麻绳的水桶往上拉。那水,就悠悠地、款款地上升。等到装满一大桶,就要让位给其他人。可我还是恋恋不舍,就呆在井里看别人家的孩子重复我刚才的动作。若哪家汲水者孤身而来,我便自告奋勇地帮忙。井外排队等水的人们言笑晏晏地聊着家常,热闹而又有序。那口井,见证了乡民的淳朴和温煦。

忘记了具体是哪一年,要计划生育了,村里超生的女人都要被拉去结扎,母亲也在此列。她们并不懂结扎只是一个小小的手术,整天提心吊胆。还没有生下儿子的女人更是万般忧愁。于是,那些个夏日的夜晚,她们会忧心忡忡地聚集在井边,诉说着身为女人的悲哀。已经读小学的我从来不用晚上写作业,只是一味粘着母亲,倾听她们的话语。有一次,我天真地问母亲:“你这么害怕手术,那就让爸爸去做呗。”母亲立马怒目而视:“怎么可以,他是个男人。”在我的印象中,母亲比父亲能干许多,辛苦很多,性格也比较强势,但她骨子里还是有男尊女卑的情结。那口井,静默无语。它无法减轻这些在时代和旧观念面前卑微而又善良的农妇的愁苦,却以宽阔的胸怀接纳了她们的忧伤。

后来,自来水管拉进了村庄,来汲水的人日益减少以至于消失。有些乡民为了省钱,就在井里装了水泵,闸门一开,水就喷涌而来。井边的风景便慢慢消失,水井也就日益萧条了。

再后来,改田为房的政策一到,乡民们都拿到了别处的新房,远离了这古老的井。于是,它的井栏开始开裂,井边的地面逐渐开裂,青苔遍布。水亦不再干净如初,落寞和苍凉随处可见。

如今,这口曾经默默守候着这方寸之地,见证着一个村庄的兴衰起落的老井,将要在一道政府颁布令中永远退出它的历史舞台。但它连同成长的足迹和时代的变迁,都成了我们心头的烙印,与我们血肉相连,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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