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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花事》之六:油桐油桐引发的一场悲剧

2017/07/15 07:44 来源:温州都市报 编辑:游历 浏览:5706

  • 本文导读:年年三四月,油桐花纷飞,我忍不住从地上捡起一朵油桐花,看它总是纤尘不染,就把花托放在嘴唇上,抿起嘴一吹,把它吹成了小喇叭,而楠溪江鲤溪的李叔更有绝技,他可以吹出调子,把它吹成了小唢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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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依琦 画

■曹凌云

年年三四月,油桐花纷飞,我忍不住从地上捡起一朵油桐花,看它总是纤尘不染,就把花托放在嘴唇上,抿起嘴一吹,把它吹成了小喇叭,而楠溪江鲤溪的李叔更有绝技,他可以吹出调子,把它吹成了小唢呐。

三四月里多雨,油桐花虽然开得正闹,一遇大雨,它脆弱的本性表露无遗,也如这雨水一样地飘落,落得满地都是,落成了一地的柔软粉白。鲤溪后山上有几十株高大的油桐树,加上漫山遍野的杜鹃花,盛花之时,红艳艳白蔟簇,鲤溪后山便成了一座花山。这几十株油桐树,李叔有三株,他已成家立业,工作是打油,而这三株油桐树也是他家的经济来源之一。李叔的妻子李婶也是鲤溪人,夫妻俩恩恩爱爱,结婚多年却还没有孩子。

没有孩子,最是李叔的心病,他让李婶求神拜佛,一个庙堂一个庙堂地烧香点烛,李婶的肚子就是大不起来,李叔就忧伤,就懊恼,也就喝醉了酒,喝醉了酒就跟街坊邻居说:谁能有办法求得让我屋里(楠溪人叫老婆为“屋里”)怀孕的药,我就相送后山上的三株油桐。这是李叔家一笔最大的财产。

三四月里的一天,一个疯癫坐在满树白花的油桐树下,跟过路人说,让李叔屋里怀孕的药并不难找,鲤溪山前山后到处都是。过路人就把这话告诉李叔,李叔连忙找疯癫求药。疯癫还是说:要找到你屋里怀孕的药并不难,你要先找族长做大人(公证),让你的三株油桐树归了我。李叔满口答应,李婶却不肯,说疯癫就是疯癫,你听了他的话,你也就是疯癫。李叔哪里还听得进李婶这些话?管自找来族长做大人,把这事情就定了:下半年李婶的肚子有动静,这三株油桐树就归疯癫。

疯癫让李叔背上锄头,一起到后山的油桐树下,挖出油桐树的根。疯癫说:你回去把这根熬成汤,给你屋里喝了,连喝十三天,你屋里的肚子就会有动静了。李叔照办,李婶也只得一碗一碗苦苦地喝,却不对劲,李婶越喝越觉得肚子里不舒服,第十三天,李婶腹痛如绞,脸如纸白,昏死过去。李叔慌慌张张把李婶送到卫生所,卫生所的医生给李婶打了两针药,就与李叔一起开上拖拉机火速往我父亲的医院送,当他们把李婶送到医院时,李婶已经停止了呼吸。我父亲诊断,李婶是中毒死亡。

我父亲说:油桐的根有药用价值,但根本治不了不孕症,同时也不能断定李婶是不孕的。油桐的根可以消积驱虫,祛风利湿,却有着毒性,主要是桐子酸及异桐子酸,对胃肠道有强烈的刺激作用,并且损害肝肾。李叔听了后尖叫狂哭,连说是自己害死了李婶。

那天,李叔带着兄弟,冒着花雨,选了一株最大的油桐树,砍倒了给李婶做棺木。李婶的棺材做好了,李叔亲自把李婶抱到棺材里,久久不肯放手,喊着李婶的小名。在旁人的拉扯下,李叔才松开了紧抱李婶的双手,他亲自拉上棺材的厚盖,拿钉子将所爱的人一锤一锤地钉入油桐木做的棺材里。

年年三四月,油桐花纷飞,李婶死后,我就再也没有看到过李叔了。母亲告诉我,李叔去外省,做了生意。我就想,外省那个地方,会有油桐树吗?油桐花开的时节,李叔还会捡起一朵油桐花,吹出一个调子,把它吹成小唢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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