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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南草木:最是平常车前草

2020/05/16 07:49 来源:温州日报瓯网 编辑:游历 浏览:8365

  • 本文导读:翻开古老的《诗经》,每一页都是芳草萋萋,绿意盎然,散发着植物的芬芳和清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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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振南 文/摄

翻开古老的《诗经》,每一页都是芳草萋萋,绿意盎然,散发着植物的芬芳和清辉。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采采芣苢,薄言掇之。采采芣苢,薄言捋之。采采芣苢,薄言袺之。采采芣苢,薄言襭之。”这是我们非常熟悉的一首诗歌,虽然仅用简单、重复的三节构成,却以“咏叹式”的节奏和韵律,把古代人采摘“芣苢”的劳动场景和欢乐情绪,表现得淋漓尽致。

芣苢,也写作“芣苡”,为车前草科、车前草属产于我国的大车前、车前草和疏花车前等几种植物的统称,其中以车前草最接地气、最为著名。在我的家乡,车前草还有一个通俗的名字,叫“蛤蟆衣”。因其茎匍匐生长,手掌似的叶子贴近地面,乍一看,似乎是一张张蛤蟆皮伏在地上,故而名之。我想,这应该是一个形象化的俗名。

在雨水丰沛的江南大地上,车前草极为普通,它们无处不在,遍地生长,只要到乡间走走,就会发现,田野、路边、水渠旁,甚至人来人往的乡间小路上,也多会有它们的身姿。据说,由于车前草喜爱阳光、喜爱宽敞,便从山林中出走,最后落脚在道路上,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默默忍受着行人的践踏和车轮的辗轧。所以,它们还有另外的俗名叫车辙、车轮草、车轮菜。

在记忆里,车前草应该是我最早认识的植物之一。这不仅仅是它无处不在,触目可见,更重要的是它的生长方式,让我印象深刻。你看,多数的草木,一钻出地面,都会拼命地向上生长,为“出人头地”绞尽脑汁。而车前草却不一样,它的叶片,交互轮生,尽管,每一枚也都想承受阳光雨露的眷顾,让自己长得色泽油亮,厚厚实实,富有韧性。然而,它很低调,极力把自己贴向地面,尽最大的努力从土地中吸取力量和灵性,以成就生命的灿烂和完美。它的这种特质,仿佛就是为亲近大地而生长的。也许,正是这样的特质,才使它成为一种耐踩、耐压、耐得住各种各样蹂躏的草,就算人踩过,牛踏过,车辗过,可它却踩不死,踏不坏,辗不烂,表现出超强的生命力。即使在干旱的年份,或是盛夏火热的太阳下,它似乎要奄奄一息了,但只要一场若有若无的毛毛雨降临,它就会迅速焕发生机,过不了几天,又是一地葱茏、满目翠绿的了。

匍匐在地面生长的车前草,却有着直挺挺的花梗。这些花梗从植株的中心拱出,细细的、长长的,有的在地面稍躺一会儿,然后很快起身;有的直接从叶丛中往上蹿,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使原本低矮的草蓦地长高了一头。花梗初时绿色,这是叶子和植物应有的原色,随后长成麦穗的颜色,一串串在风中招摇,如果仔细地瞧,花梗上还点缀一朵朵淡黄色的小花,像似搽了点点黄粉,让自己更加娇媚了,显示出一种清冷的奢华。花期过后,车前草便结出麦粒大小的蒴果,成熟了即是黑褐色的种子。从平铺的叶片到直立的花梗,我们不难发现,车前草所做的一切,都是让种子站得更高、飞得更远,表现出对家族繁衍生息的殷切期望。

车前草从2500多年前的《诗经》里一路走来,也走进了文人和医家的内心,更走上了平民的餐桌。在饥荒年代,老百姓会把它当做蔬菜和粮食来食用。据我国最早的植物栽培古农书,由唐代王旻编著的《山居录》记:“有种车前剪苗食法,则昔人常以为蔬矣。今野人犹采食之。”这里的“野人”,是指过去在贫困线上挣扎的群体。明代朱橚在《救荒本草》中则写得更为详细:“车轮菜,叶丛中心撺葶三四茎,作长穗如鼠尾。花甚密,青色,微赤。结实如葶苈子,赤黑色,生道旁,采嫰苗叶,煠熟,水浸去涎沫,淘净,油盐食之。”

现代医学表明,车前草具有利水通淋、清热解毒、清肝明目、祛痰、止泻的功效。据史料记载,唐人张籍少时读书十分用功,由此患上眼疾,几近失明,朋友韦处厚从千里之外,驿递车前草给他。张籍感慨万千,写下《答开州韦使君寄车前子》诗曰:“开州五月车前子,做药人皆道有神。惭愧使君怜病眼,三千里外寄闲人。”留下了诗友间的一段佳话。后来,李时珍也在《本草纲目》中说:“观此亦以五月采开州者为良,又可见其治目之功。”

小时候,每当我喉咙肿痛、目赤耳热时,母亲会去地里拔来车前草熬成药汤,让我趁热喝下。有时秋季天气干燥,身心焦虑,家里还会把车前草汤作为消暑解热的茶水,喝上一碗,就能去火明目,清热解毒。倘若加一点白糖,再搁凉,喝一口,我感觉它要胜过现在“王老吉”的滋味。车前草那种淡淡的青草味,混合着几许温暖与甘甜,就这样沁入了我幼小的心尖,留在我童年的记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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