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logo
瓯网首页 > 智库 > 论文投稿

赵超构泡茶馆

2020/05/16 00:08 来源:温州晚报 编辑:游历 浏览:8696

  • 本文导读:赵超构(林放)平生并无太多生活嗜好,惟喝茶与抽烟习随终生,偶尔也喝点小酒、打打牌。
  • 3

□富晓春

赵超构(林放)平生并无太多生活嗜好,惟喝茶与抽烟习随终生,偶尔也喝点小酒、打打牌。但他最钟爱的还是泡茶馆,一有空暇就上茶馆,一边喝茶,一边找人闲聊,将茶馆中的所见所闻,诉之于笔端。他的好多杂文名篇都是在茶馆里“泡”出来的。杂文大家泡茶馆,一壶茶说尽天下事,为后人留下了许多耐人寻味的余韵……

早在南京《朝报》时期,赵超构就有“泡茶馆”之嗜好。当年他孤身在南京,结识的朋友不多,除了读书写稿外,空余便全都“泡”在茶馆里。到重庆《新民报》以后,他仍经常泡茶馆,约三五知己见面,海阔天空议论一番,好不快活。最重要的是,泡茶馆使他接触社会,了解到真实的社情民意。“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他喝完茶,回到报馆里,每天来它一段(评论),真是精彩。”(李普:《一种独立的存在》)

1946年,赵超构到上海创办《新民报》晚刊,泡茶馆之习性不改,且愈加发扬光大。他在开辟的“今日论语”专栏上,选定一幅简明的素描作为题花,只见画面上栏主下蹲着身子,手里捧着一只茶杯正在谈天说地,一缕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办晚报上午是最忙的时候。经年累月,赵超构形成了晚报人独特的固有工作模式:每天一早到报社,先处理日常事务,而后浏览各种报纸杂志,包括阅读“读者来信”等,最后用个把钟头的时间赶写一篇当天见报的随笔或杂文。到了下午报纸付印,那就是他的“自由王国”了,他只想轻松一下,便去泡茶馆了。或独往——这种情形一般不多见;或三五相邀,呼朋引伴,最多有七八个人。经常相聚的,大都是他说得来、谈得拢的老友,一些是抗战时期一起从重庆过来的老同事,如程大千(司马讦)、姚苏凤、张林岚、陈理源、曹仲英等。后来,解放初期从《亦报》并入《新民晚报》的唐云旌(大郎)、吴承惠(秦绿枝)、吴崇文、乐小英等人,也加入其中,且乐此不疲。

上海老城隍庙一带大大小小的茶馆,他们似乎都有涉足,但经常出入的是九曲桥北堍,有座叫“春风得意楼”的茶馆。此茶馆的楼下敞厅是“贩夫走卒堂饮”;楼上一统的三开间茶厅,清一色的“白木八仙桌、旧骨牌凳”,便算作“雅座”了。老报人张林岚曾有专文记之。

1956年至“反右”前,正是“知识分子的早春”,是他们泡茶馆的“鼎盛时期”。 一班老报人,经常聚集于此,落座窗前,煮一壶清茶,侃人间烟火,聊世事沧桑。“春风得意楼”泡的茶,“吃出了味道”,后来还增加了“余兴节目”,即喝茶前先进“长年封的内园玩一两个小时”,喝茶后转往旧校场路一个叫“老荣顺”的小馆子,叫上几样小菜,再喝一点老酒。张林岚在文章中这样写道:

茶酒之间的谈笑,不比开会,当然比较随意,什么都谈。互相调侃,拿某个人寻开心,取笑一番也是常有的。好在谁都不以为忤,不会认真计较,也不会背地去打小报告邀功。我们是终身以办报为职业的人,三句不离本行,说得高兴了,自然对报纸的领导体制,纷乱的思想,多变的文化政策,新闻写作,版面编排以至不适当的人事调配等等,七嘴八舌,赤口白舌,发表意见,单单一个社会新闻的问题,一个报纸要不要讲趣味性的问题,就谈论过许多次。

当年的赵超构是泡茶馆的“龙头”人物,凭借着几分“茶劲”与“酒力”,说起闲谈尤其是俏皮“冷笑话”,颇有“一呼百应”之气势。每次聚会“从不缺席”的张林岚,这样评说赵超构的表现:“赵超构虽然自嘲是‘废话协会会长’,但他毕竟是个有心人,热爱新闻事业,能披沙拣金,在废料中梳理出不少有用之物。”赵超构1956年提出的办报“三字经”——“短、广、软”,便是从这些闲谈中刨出来的“金元宝”。

到城隍庙泡茶馆,激发了赵超构的办报灵感,使他的杂文之树,根深叶茂,树壮果稠。他曾深有感触地说:“在城隍庙喝茶也好,在弄堂乘风凉也好,都是接近群众的最好时候。一个新闻工作者要善于观察一切,然后加以分析研究,这样写出来的东西也就更接近群众,编出来的报纸也就会受到读者的喜爱。”(吴崇文:《城隍庙喝茶之外》)

这里还有一个小插曲: 1957年——大鸣大放期间,赵超构到北京开会,民盟中央召开一个鸣放座谈会。时任民盟中央副主席的罗隆基是他在中国公学的老师,特地邀请他参加。赵超构当然不知凶险,他竟鬼使神差地,坚辞不去,“躲”到老友张友鸾家“小酌喝茶”去了。这次座谈会有人放出了与共产党“轮流坐庄”的论调,参加会议的人几乎“全军覆没”,都被打成了“大右派”。事后,赵超构私下调侃:“好险啊。这真是‘一杯酒,一杯茶’,救了我啊。”

赵超构泡茶馆的事,终于有一天竟让毛泽东老人家知道了。1958年——“反右”第二年,毛泽东到杭州消寒,连夜用专机接赵超构、周谷城、谈家桢三人到西湖刘庄喝茶夜谈。毛泽东紧紧握住他的手,恳切地提醒说:“听说你常常去城隍庙泡茶馆。泡茶馆我不反对,不过知识分子一定要走出书斋,接触工农群众。如果不肯出来,将来会有人把你们揪出来的。”(张林岚:《梦断春风得意楼》)

毛泽东的话,一语成谶!紧接着“大跃进”“新五反”“四清”……一场又一场声势浩大的运动接踵而来。到了1966年——十年“文革”动乱,毛泽东说的“笑话”兑现了。其实,泡茶馆的那一拨老报人,除了赵超构等个别外,大部分已在“反右”中遭受过一次磨难,但这一次包括赵超构在内,再也不能幸免。他们都被“揪”了出来,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冲击或迫害。

事实上,“反右”以后,赵超构就已经很少上城隍庙泡茶馆了。写的杂文也不多,写的大都是那些鹦鹉学舌的“官样文章”。1958年,时任中央宣传部长的陆定一,到上海召开新闻、文艺界党内负责人座谈会,有人反映:“‘反右’以后,赵超构这些知识分子谨小慎微,不敢讲话了。”毛泽东对此深表不满,他责问:“为什么知识分子不敢讲话?我们人民的自由已被压死了吗?”又有人反映:“赵超构现在闭门思过,连泡茶馆都不去了。”毛泽东说:“不要闭门思过,要开门整风。”

“淡酒邀明月,香茶迎故人”。一直到了20世纪80年代初——《新民晚报》复刊后,阻隔了三十多个年头的茶香又飘然而至。而此时,赵超构简直恍如隔世,城隍庙的“春风得意楼”,早已物是人非;当年的老报人散去了一半,有的已成故人。他自己已然到了风烛残年,烟酒都戒了,而泡茶馆的雅性还在,那股醇香的茶味,还一直留在唇齿间。人啊,就像一叶随波逐流的扁舟,终有一天要回到最初起航的起点。浅呷一口香茶,他想起了赵朴初的诗:

七碗受至味,一壶得真趣。

空持千百谒,不如吃茶去。

相关新闻

  • 声明:凡本网注明转载自其他媒体的作品,转载目的在于传递信息,并不代表本网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

浙公网安备 33030202001652号

浙ICP备09100296号-1

地址:温州公园路日报大厦1204室 值班电话:0577-88096870 0577-88096580